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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贪生 第六章 “人情”

2018年12月27日 热度:870 ℃

“艹!进来!”郑泽承气急败坏地将房门打开,把张瀚海放了进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不是应该和宫嘉乐在一起吗?”唐奕琳问得直截了当。

“现在没时间给你们解释,咱们得赶紧走,宫氏的人正在赶往这的路上,等他们到了,就说什么都晚了,路上再解释行吗?”张瀚海急得脸都白了。

“不行!我们咋知道你是不是宫氏的人啊?万一你身上有追踪器,或者你本身就是来抓我们的,跟你走我们不就成傻子了?!”郑泽承一边嚷嚷,一边不时看向唐奕琳。

“小黑,收拾东西吧,他应该没有撒谎。宫氏要来抓我,不会只派他自己来。”唐奕琳说完,便走回卧室去收拾行李。

郑泽承没得选,只能听从唐奕琳的决定,他边穿外套边对站在门口的张瀚海说:“你小子路上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收拾完东西后,唐奕琳跟在张瀚海身后,从安全通道走楼梯下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郑泽承顾不上办退房手续也跟着跑了下去。

“快上车。”张瀚海启动了一辆白色的三厢轿车,待唐奕琳和郑泽承也坐上车后,便熟练地将车开出酒店。还没驶出多远,就见后方一连几辆黑色越野车陆续停在了酒店门口,从车上下来的家伙全都身穿黑色西装,明显不是来住店的。

“我去!好多人啊!”郑泽承从轿车后窗向外望去,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幸好听劝跑了出来。

“咱们现在去哪?”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唐奕琳泰然自若。

“听你们的,我只是提前跑来通知你们宫氏的人来了,并没有想好之后你们该去哪里。”张瀚海回答说。

唐奕琳看了眼路边的路标,然后说:“那就先往前开吧,不过瀚海,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要帮我?”

“嗯……你以为后座这哥们的那点小破伎俩就能蒙过宫氏了?我只是赶在他们之前先找到了你们。其实我来,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我自己……”天还没亮,开车行驶在夜路上的张瀚海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你还记得自己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记得呀,我参与了宫氏的新药试验,然后生下了我自己,这种经历估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唐奕琳没经思考便直接答道。

“不是说那试验,我是说更早以前,你为什么会失去右腿……”

“你指的是巴厘岛的那场事故?”

“对,不过,那并不是事故,那是一场阴谋……”张瀚海瞟了一眼对方,看其没作声,便接着说,“是宫氏故意制造了那场事故,目的就是为了把你变成残疾,好让你自愿参与到这个新药的试验里来。”

张瀚海说的这些,唐奕琳早猜到了,所以她一点都没感到惊讶,反倒是闺蜜的死,更让她无法接受,“所以,雯雯和小花就成了我的陪葬品,是吗?那个试验就那么重要吗?阿乐他居然会为了一个破药……”

“她们没死,宫嘉乐跟你说她们死了,只是为了让当时的你感到更加绝望。”没等唐奕琳说完,张瀚海又道出了更大的秘密,“那天的那片海、那条船,和船上的所有人,其实都是个局,也包括我在内……”

唐奕琳顿时被这真相惊得瞠目结舌,她之前一直深信着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已经死在鲨鱼的血盆大口之下。

“你的意思是,她俩不但没有出事,还配合你们一起害我?!”唐奕琳激动地问。

“是的。”张瀚海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你们是不是都有病啊?!为了让她试个药至于玩得这么深吗?”郑泽承在后面听得有些按耐不住了。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太多……”张瀚海没搭理郑泽承,继续对唐奕琳说,“有件事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暗恋小花,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嗯,我当然知道,她男友叫康德贤。”

“宫嘉乐也知道我的心思,有一天,他突然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问我:‘你想不想得到兰婷婷?’……我的回答当然是‘想’,然后他就和我说了关于去巴厘岛的计划,也就是要设计你出事的旅行计划……我虽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毕竟是靠拿宫氏的钱过活的,而且他还拿小花来诱惑我……他说事成之后,会想办法让我和小花在一起……”

张瀚海从后视镜里偷瞄到了唐奕琳那充满怒火的双眼,赶紧往下说道:“他和你约好去巴厘岛冲浪之后,就把我们几人聚在了一起,除我以外,还有阿汤、雯雯、小花和康德贤。我想你大概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身边的这些朋友都是跟宫氏有关的吧?但就是我们这群人,一起商量出了一套通过让你遭遇意外、变成残疾,最后自愿参与新药试验的完美圈套。”

“其实在咱们出发之前,康德贤早就带着几个人,提前两天登上那个岛了,防鲨网上的洞,就是他亲自割的。”

“当时一说要去冲浪,还是我约的雯雯和小花……”回想起这些,唐奕琳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你接着说,然后呢?”唐奕琳想听听后面他们又是怎么做的。

“然后?然后就像你知道的,宫嘉乐就顺理成章地邀请了作为医生兼保镖的我,还有会驾船的汤艾勋呀!……呃,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在船头涂防晒时,宫嘉乐拿给你的那杯果汁?”

“记得,怎么了?”唐奕琳回想了一下,然后说。

“实际上,在那杯果汁里,我们放了用于精确定位的纳米机器人。”

“什么?!”

“那是为了让智能鲨鱼可以快速精准地找到你。”

唐奕琳之前有听说过这种智能生物技术,因为她在宫氏所投资的电子科技公司也参与了这项技术的研发工作。智能生物技术,主要是在特定动物的大脑皮层外,装入一个半嵌入式的装置,使操控者能够通过监控设备取得动物的视角,并通过远程发射指令来控制动物的行为。据唐奕琳所知,这个项目一直处于研发阶段,测试从来没成功过。

“当时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一直在船尾用声纳驱赶真正的野生鲨鱼。原计划是康德贤在岛上操控智能鲨鱼,从海里伏击你。”张瀚海继续回述着当时的情况,“快到小岛的时候,岸上有几个人向咱们这边挥手,他们其实是之前被康德贤给关起来的当地人,也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跑出来了。他们挥手,其实是在向咱们的游艇求救。结果这些人被位于驾驶舱的雯雯和阿汤看见了,阿汤怕事情败露,就提前把船停下,谎称是动力系统发生了故障。”

听到这些,唐奕琳回想起岸边那几个使劲挥手还又蹦又跳的当地人,她之前还一直以为那些人是在欢迎他们登岛游玩。

“后来雯雯拉着小花很自然地劝你一起下海,这些都是汤艾勋和董淑雯这两口子的随机应变,之前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如果按照原计划的话,应该是游艇先靠岸,然后再让你们去海里冲浪。”张瀚海说着,车子已经开出城市,进入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区,“你们下海后,很快就被浪带走了,宫嘉乐呼叫了康德贤好几次,都没人答复,所以我们才不得不采取B计划……”

“B计划是什么?”唐奕琳问。

“B计划……因为智能鲨鱼的控制器只有一个,而且需要有基站收发信号,康德贤失联了,岸上的当地人也跑了出来,宫嘉乐判断用鲨鱼制造事故的计划泡汤了,就果断激活了你喝下的纳米机器人,纳米机器人释放微电,短时之内干扰了你的中枢神经,使你昏迷不醒……”唐奕琳边听边回忆起自己当时在浪眼里踏着冲浪板用手摸着海浪时的感觉……我的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可后来去看又毫无伤痕,那大概就是阿乐激活纳米机器人的那一瞬间吧……

“再后来,我们几个把你捞上船来,我为你做了截肢手术……”张瀚海这里不禁停顿了一下,他看到唐奕琳的脸色非常难看,腮部的肌肉在不停地跳动着。

“手术完成后,我们到了岛上,宫嘉乐让阿汤把那几个逃出来的当地人全给杀了。等我们去到康德贤设置好的基站那时,发现提前登岛的几个人,包括康德贤,全都不知被谁杀了。为了毁尸灭迹,我们把所有尸体和你的残肢都扔到了小岛附近的海里,然后取下智能鲨鱼头上的设备,让它和后来游过来的野生鲨鱼一起,把所有‘证据’全都吃了……”回想起当时的血腥场面,张瀚海哽住了,即便是医学专业出身,他也消受不起如此残忍的画面。

“没了?”唐奕琳紧紧攥着拳头,继续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关于你的,没了,关于其他人的,还有一点点……”张瀚海继续说道。

“你继续。”

“关于岛上,康德贤和那几个员工的死……雯雯和阿汤,包括小花,他们都以为是当地人在逃跑时下手做的。如果不是宫嘉乐之前和我谈过那一番话,我也一样,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死其实早就都在宫嘉乐的计划之内……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宫嘉乐他其实一直都在掌控着全局,所谓B计划……呵呵……那才是他原本的计划……呵呵……”张瀚海苦笑道。

刚才还愤怒得快要爆炸的唐奕琳,因为听到这难以置信的真相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暖男宫嘉乐,居然是个如此冷血之人。

车厢里,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车外传来“呼呼”的风噪……

“小花和雯雯现在在哪?”唐奕琳主动打破了这一时的平静,她的心里仍然在乎朋友,即便她们已经成了曾经。

“就在研究所里,至少在我逃出来之前,她们还在那。”张瀚海回答说。

“逃?你为什么要逃?”唐奕琳注意到对方用了“逃”这个字。

“因为……因为我想救小花……”张瀚海吞吞吐吐,突然猛踩油门,将车朝路边的一棵大树径直开去。

“喂!!!”郑泽承见情况不对,立刻在后排大叫道。

“你干什么!!!”唐奕琳一把拉住张瀚海手里的方向盘,但仍没能让车避免撞击。

“砰!”

幸好车在撞上大树之前,方向盘被唐奕琳向右拉了一点,这使得轿车的左前方成为第一撞击点。由于撞击力度太强,车子撞上树后又横向旋转着飞出好远,最终撞停在了另一棵树下。车的引擎盖和车身全都扭曲变形,被撞毁的发动机舱不停地冒出股股黑烟。

坐在后排的郑泽承由于没系安全带受伤最重,已经失去意识的他一动不动地蜷缩在严重变形的后排座位上。他的鼻梁、右臂和多根肋骨都被撞断,无框眼镜也被撞成碎片,插进了他的两只眼里。

“为……为什么……”唐奕琳虽然也受了伤,但头脑还算清醒,安全带和气囊有效地保护了她。

由于第一撞击点是车的左前方,导致张瀚海的受伤情况要比唐奕琳严重很多,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因为……因为……宫嘉乐他没有兑现承诺……他强占了小花……我只有……杀了你……用你的血……才能从他手里……换回我的小花……”

张瀚海解开安全带,吃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尚未用过的采血器,“我必须……必须要你的血……”

“你!……在研究所的时候,他们天天都抽我的血拿去化验,你现在要我的血……有意义吗?”唐奕琳表示无法理解。

“他们想要的……是……是你经历过……暴走之后的觉醒之血……嗬……噗!”张瀚海将一口血痰吐出窗外,继续说道,“所以……你现在的血……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你可真是个傻子!”唐奕琳骂了一句,然后从对方手里夺过采血器,直接扎在了自己的臂弯处,橙色的血液很快就注满了整个容器。

“你早点跟我说,我抽给你不就完了!给!拿去救你的小花去吧!”唐奕琳把采血器扔给张瀚海,然后愤愤地解开安全带,尝试打开车门。

张瀚海拿着采血器,一脸茫然,这是他没能料到的结果。

唐奕琳一侧的车门因为撞击变形无法打开,好在她现在身材娇小,从窗口就钻了出来。张瀚海也成功打开车门,爬出车外。最后只剩下处于昏厥中的郑泽承一人仍被困在车里。

“小黑!小黑!!醒醒啊!小黑!!”眼瞅着发动机舱的黑烟越冒越大,损毁的破车马上就要发生爆燃,唐奕琳用尽力气想将后门打开,可车子在旋转着撞上树后,右侧的前后两扇门都发生了严重的变形,根本无法正常开启。唐奕琳只能扒着窗口,使劲拍打着郑泽承的身体,“小黑!郑泽承!!快醒醒啊!”

只听“噗”的一声,发动机舱突然冒出明火,“喂!车着火了!你快点过来帮忙呀!”唐奕琳焦急地冲张瀚海大喊道。

张瀚海由于伤势很重,只能自顾自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完全帮不上忙。

车厢内的烟越来越浓,车头的火势也越来越大,火焰逐渐烧进了车厢内部,唐奕琳眼睁睁地看着火苗从前座跳到了郑泽承的衣服上,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啊——!小黑!快!醒!醒!”唐奕琳一手握紧火烫的门把手,一手拉住窗框,然后用尽全力,疯狂地将车门来回拉扯。从车窗不时向外窜出的火苗映照着她那已经变成了橘色的面颊,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即将变身怪物。

“咔!”

唐奕琳终于将变形的车门硬生生地拽了下来,她把郑泽承从车里拉出平放在地上,然后一把一把地将对方身上正在燃烧的衣服扯下丢在一边。

郑泽承身上的火虽然灭了,但他已被严重烧伤,部分烧焦了衣物已经黏在了他的身上,各处皮肤有的红肿,有的焦黑。

“瀚海……你想办法救救他……就当是还我一个人情……”唐奕琳含泪看着奄奄一息的郑泽承说。

“好。”张瀚海看了看手里那支盛有唐奕琳橙色血液的采血器,抬起头来艰难地对她说道,“我会救他……你快走吧……等……等我回了宫氏……我会跟宫嘉乐说……你已经……你已经被我……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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